我们网友的“慕残”情结

日期:2026-04-10 15:51:16 / 人气:2


这两天我蓦然发现,无论当初支持乌克兰的网友,还是如今支持伊朗的网友,他们都有一种慕残情结。

好吧,这句话出来,要惹恼大半个网络,顺便惹恼残疾人朋友。不愧是我。首先向残疾人朋友道歉,我是不得已才使用这个概念的,实在是找不到更恰当的词来形容这些网友的心态。

他们两边在攻击我之前,不知道会不会困惑一下:怎么,你不支持乌克兰也不支持伊朗?如果有此困惑,我建议这样攻击我:“清高派,自作聪明,谁搭理你啊?”

是的,我谁也不支持。不支持伊朗,不支持美国以色列,不支持乌克兰,不支持俄罗斯。只要是网上流行的“支持”姿势和“支持”阵营,我一个都不加入。

我认为把伤亡惨重的战争发展成逐日更新的饭圈游戏,是非常不道德的。我们没有经历导弹的呼啸,流弹的威胁,连停水停电的不便都难以想象,我们哪里有资格去“支持”谁?我宁可被饭圈人士视为冷漠,这样还显得体面一点。

现在伊朗战事到了这样一个节点。特朗普威胁伊朗如果不达到协议,开放霍尔木兹海峡,就要轰炸伊朗的桥梁和发电厂。而伊朗方面并没有妥协的意思,而是宣布自己已经取得了胜利,并向特朗普通牒:“要么向伊朗屈服,要么他的盟友就将退回到石器时代。”

谁的威胁更有实现的可能?非要争论的话,不要解释,预测吧。解释是大人物的事,普通人要避免被裹挟入认知战,要冷静,仔细甄别各方的态度与行动,看他们顾忌的到底是什么。

在我看来,特朗普反复威胁又延长时间,也就是所谓的TACO,并不是忌惮伊朗的实力,而是在争取国内民意。罗斯福在二战期间美国正式参战之前,玩过很长时间类似的套路。

二战初期,罗斯福面临强大的孤立主义民意,他再怎么同情英国,都不敢贸然卷入战事,而是通过《租借法案》等手段一步一步让美国“下水”,同时在公开表态上极其谨慎,反复强调“不会把美国孩子送上战场”。罗斯福对日本也是如此,通过禁运去勒紧日本经济脖子上的绳索,但是不主动开战。直到聪明的日本人对珍珠港发起致命一击,美国民意彻底反转,罗斯福之前的铺垫也便水到渠成。

我不是说特朗普是新的罗斯福,而是说他们玩的是同一个游戏,美国游戏截然不同于伊朗游戏、俄罗斯游戏。美国总统必须时刻关注民意的变化。特朗普的TACO,更多是美国土壤培育出的一种操盘策略。

特朗普不能被识别为软弱,所以该动手的时候必须要动手,抓捕马杜罗,炸死哈梅内伊,都属此列;但特朗普也不能被识别为战争疯子,那样他的民意基础也会完蛋,所以他不能一个油门踩到底,单边持续升级武力。

特朗普现在的策略,打一下停一下,可以向国内中间选民展示:我不是一个战争贩子,我已经给了对方足够的机会,如果最终开火,那是“仁至义尽”后的被迫选择。

而伊朗的“不屈不挠”,更像是“配合演出”。

或许也不能怪伊朗,因为伊朗游戏是另外一种游戏,必须不顾实际做最强硬的表态。麻烦就在这里,谁要强硬谁就被敌国干掉,谁要不强硬就要担心被自己人干掉。

最可悲的是,伊朗把特朗普对国内民意的顾忌,当作对伊朗实力的顾忌。而我们的网友则对伊朗的“胜利叙事”全盘买单,完全不在意伊朗丧失和即将丧失的是什么。所以我说这是一种慕残情结。

无论乌克兰还是伊朗,本国几千万国民在至少一代人的时间里,失去了正常生活的机会。它们不管在战场上还是宣传上取得怎样的“胜利”,短时间内都无法改变本国的生存际遇。如何在道德上评判它们是一回事,而承不承认它们遭受的惨烈代价是另一回事。

我说的“慕残”,就是把国家拟人化为“美强惨”的爱豆,形成一种受难者美学。忽略新闻里常说的“地缘利益、历史经纬”,通过单方面赋予这些国家一种“孤臣孽子”或“悲剧底色”的滤镜,最终收获的是自我的道德满足感。

“慕残”并不是真正的共情,而是一种消费。他们喜欢的不是那个正在受苦的真实国家,而是那个“正在受苦的意象”。一旦这些国家展现出复杂、真实的一面,“粉丝”们就会感到塌房。乌克兰的军阀属性,伊朗的宗教属性,都是“慕残”者刻意忽略的方面。

比较来说,乌克兰更无辜一点,因为在战争之前,它没有对外输出暴力。而伊朗几十年来都是以激进的意识形态立国,每天喊着要消灭别人,而且确实在他国境内扶植了多支武装力量。你既然选择了暴力的游戏,就要承受暴力的代价。当然我并不说几千万伊朗人都参与了选择。

虽然乌克兰更无辜,我今天依然认为,乌克兰不是绝对无辜,它对西方世界有太多天真的幻想,用自己的土地和生命付出了过于惨重的代价。

乌克兰和伊朗告诉了我们同样一句话:生存是一件严肃的事。

我总忘不了冷战期间的芬兰。

许多人都知道1939年的苏芬战争。芬兰独力抵抗人口有自己50倍之多的巨人,打得异常英勇,并让苏联付出了巨大的代价。

但许多人不知道的是,二战过后,在冷战期间乃至冷战之后,芬兰长期与苏联、俄罗斯交好,在“事大”这件事上下足了功夫。

1944年,苏芬战争才真正结束,是芬兰领导人飞到莫斯科寻求和谈的。苏联不仅要求割地、赔款,而且要求芬兰驱逐本国境内的20万德国军队。芬兰用几个月的时间完成了这个任务。停战条约还要求芬兰“逮捕战犯”,所谓“战犯”,就是苏芬战争期间那些领导者。这件事芬兰也做了,芬兰法庭裁定,其战时总统吕蒂、战时总理兰格尔和林科米耶斯,还有战时外交部部长、另外4位部长以及芬兰驻柏林大使获罪入狱。

贾雷德·戴蒙德在《剧变》一书的第二章,对苏芬战争和战后的芬兰对苏政策有非常细致的描写。

由于冷战期间芬兰一直努力争取苏联的好感,西方出现了一个羞辱性的词:“芬兰化”,形容懦夫。《纽约时报》在1979年是这样解释芬兰化的:“在一种可悲的状态下,一个弱小的国家屈服于强大的邻国,对自己的主权自由做出可耻的、令人尴尬的让步。”

戴蒙德1959年首次到访芬兰时,对芬兰的历史几乎一无所知,所以他问芬兰的房东:“芬兰为什么要实行那些政策,为什么要进口那些质量不那么好的莫斯科人牌汽车,为什么那么害怕与苏联发生冲突”。他向芬兰人保证,“倘若芬兰真的与苏联发生冲突,美国肯定会帮助芬兰的”。

又一次,戴蒙德向一位曾参加苏芬战争的退役老兵说了类似的话,对方礼貌地告诉他,上一次芬兰急需帮助的时候,西方国家是怎么抛弃的芬兰。

了解了芬兰的历史之后,戴蒙德为自己曾经对芬兰人说的话感到“残忍”“无知”“不得体”。他援引芬兰总统吉科宁的话说:“一个国家的独立自主并非是绝对的……无须屈服于历史必然性的国家是不存在的。”

对任何国家来说,为了自己国民的幸福,都有义务采取现实主义的发展战略。20世纪的热血青年,还是会跑到异国他乡打仗的。21世纪的网络应援,一分钱都不值。"

作者:欧陆娱乐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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